【勇敢新世界】親密關係為何不能被演算？／佘日新

受邀在五月底在教會的職場講座分享AI時代的職場議題，和同工溝通的過程中，非常有創意的同工下了一個主標「不被演算的人生」，令筆者大為讚嘆！準備信息內容的過程中，也自我思索、詢問AI、與身邊的弟兄姊妹交流，各式講台服事也展開「不被演算的人生」系列，甚至還寫了一個Google GEM尬聊不被演算的人生。深深受益與被祝福！

 

如果愛可以被算盡，它還是愛嗎？

科學與科技告訴我們，世界充滿因果律與可預測性；大數據與AI的興起，更進一步宣稱：只要資料足夠，連我們的選擇與情感都能被預測、被「最佳化」。若真如此，包括戀人、夫妻、甚至人與上帝之間的親密關係，是否遲早會被演算成一套公式？

 

哲學的決定論認為，一切行動都被既有條件所完全決定；而自由意志的直覺，卻告訴我們：「我在關鍵時刻本可以做不一樣的選擇。」 這個張力，在神學中則表現為「神的主權」與「人的自由」：若上帝全知全能、掌管萬事，人是否還真有自由去愛、去拒絕？

 

演算假設的是可預測的「行為」而非自由的「主體」

任何演算法要運作，都得預設：

• 人的行為可以被模式化；
• 過去行為與環境資訊足以推估未來選擇。

 

這裡關注的是：我會做什麼？而哲學與神學關心的是更根本的問題：我是誰？我是怎樣的一個主體？從哲學角度看，如果人只是複雜的因果鏈接點，那人不過是高度精密的機器；在這種前提下，愛只是荷爾蒙、童年經驗與環境刺激共同造成的一組結果。

 

聖經與信仰歷程則提醒我們，人是按著神的形象被造，有理性、道德、情感與關係能力，受召在愛中回應神，人不是純粹被動的因果產物，而是有向著善或惡作出回應的主體；親密關係不只是需求交換，而是自由者之間的互相敞開與承諾。

 

演算法可以處理「可預測的行為模式」，卻無法完全容納「自由主體的自我決定」，尤其在關鍵時刻，人可能違反過去所有統計趨勢，做出一個「本來不該如此」但卻成為生命轉折的選擇。

 

十架的愛：必須保留被拒絕的可能性

基督信仰談「愛」，不只是情感或好感，而是一種自由的、為對方益處而自我付出的關係性行動。

 

奧古斯丁談「自由意志」時指出：真實的道德責任預設人有能力在不同選項中作抉擇，否則「愛神」與「離棄神」都不算是真正的選擇。這對親密關係有重要啟示：如果上帝創造人類只是為了讓一群「被程式寫死」的機器來愛祂，那就不叫愛。上帝在主權裡「自我限制」，讓人可以真實選擇，甚至選擇拒絕祂。

 

同樣地，如果一段人與人的親密關係，是完全由演算法算出、強力優化、甚至直接「決定」你會愛誰、如何回應，那其中仍然有情緒與愉悅，但自由回應的成分被嚴重減少。從上帝視角看，愛之所以貴重，就是因為它保留「被拒絕」與「被傷害」的風險，而當事人仍選擇走向對方、為對方敞開自己。一旦把風險完全排除、把選擇完全算定，愛就退化為精準的互利安排。

 

上帝的主權不是演算法式控制，而是親密關係的邀請

現代神學對「神的主權」有重要轉向：主權不是冰冷的控制，而是愛中捨己、為關係留空間的主權。上帝不是宇宙的總工程師，只靠公式操縱萬事；祂在基督裡顯明的主權，是親自進入歷史、受苦、與人同在，並邀請人的回應。這種主權觀本身就拒絕「把關係變成演算」。

 

如果上帝願意在祂全知中「容納」人的真實回應，那麼我們對人的親密關係，也必須留有「不可演算的空白」：那是對方自由、責任與成長的空間。換句話說，上帝對愛的邏輯是：祂完全有能力「算盡」我們，卻選擇以關係而不是控制來對待我們。我們在彼此的親密關係中，也被呼召效法這種姿態：能理解對方的模式，卻不把對方壓縮成模式。

 

因此，當科技宣稱能「完全預測」與「優化」關係時，我們：即便技術上可能，我們也不該這樣做，因為那會抹煞對方作為上帝形象的彰顯、作為自由主體的尊嚴。

 

親密關係中的自由：在愛裡被建造，而非被演算

哲學討論自由意志時，會區分兩種自由：一種是「只要我喜歡，有什麼不可以？」的任意自由，另一種是「我能出於真實善與愛，而不被奴役慾望所控制的自由」。真正的自由不是脫離一切影響，而是在基督裡被更新，能夠愛神愛人，這意味著：親密關係的成熟，不是靠演算法幫我排除所有風險、找到「風險最小的那一個」，而是我在與對方同行的過程中，學習捨己、饒恕、悔改、忠誠，逐漸成為一個更自由、更能愛的人。

 

演算法可以幫我們，傾向逃避衝突、或在吵架時使用傷人的字眼，終止一再重複某種破壞性的模式。但演算法無法代替人：

• 在該道歉時，選擇承認自己有錯；
• 在被傷害時，選擇不報復，而是尋求醫治與饒恕；
• 在疲乏時，仍選擇忠於自己的盟約與承諾。

 

這些關鍵時刻，是「在愛裡得自由」的操練，而不是「被計算好的最佳反應」的執行，這些選擇帶有永恆價值，因為它們回應了上帝在我們生命中的呼召。

 

上帝沒有用公式與演算法來愛我們，而是用十字架來愛我們；所以我們也不該用公式或演算法來愛彼此，而是用自由、真實與願意受傷的心來進入真實的親密關係。

（文章來源：基督教今日報，2026/4/28。https://cdn-news.org/article/C2604280002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