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勇敢新世界】不能被演算的人生(九):夢想留下的虛空︱佘日新
馬雲多年前鼓勵年輕學子要有夢想,他以自身的奮鬥歷程與豐碩成果問了一句「萬一夢想實現了呢?」筆者在早年的教育生涯也曾鼓勵茫然的學子們要有夢想,但隨著外在環境日趨艱難,這個呼籲越來越少、音量也越來越微弱,因為「萬一夢想不能實現呢?」那是多少的青春、多少的挫敗與多少的不能回頭堆砌的,青春的歲月是筆者擔待不起的責任啊!
誰來為這些夢想負責?
延續上週專欄,人類史上最大的公開發行SpaceX把我們帶向一個更根本的治理問題:
當一個人的超大型夢想,被包裝成全人類可以共同參與的投資標的時,誰應該為這個夢想負責?
是那位夢想家自己?
是董事會與大股東?
是監管機構?
還是被捲入其中的全球散戶與被動基金持有人?
在雙重股權架構下,小股東買到的是夢想的財務權利,卻未必擁有相應的治理權利。他們在經濟上承擔風險,卻很難在策略方向、倫理邊界或外部性治理上發出足夠的聲音。當AI、太空、基因改造等締造文明等級的技術以私營公司的夢想之名快速推進,傳統以國家、規管與公民社會為核心的治理架構,似乎逐漸失去節奏感。
勇敢新世界要的不只是敢做夢的企業家,也不只是敢下注的投資人,而是能為「被演算的夢想」設計公共邊界的人。這包括:
如何在估值與合約中,認真看待外部性與長期風險?
如何在股權結構上,保留對「非財務風險」的實質問責機制?
如何在AI治理上,避免讓算夢想的模型淪為賣夢想者的回音室?
在盼望與偶像之間
從信仰的角度看,這個時代最大的誘惑,或許不是「沒有盼望」,而是「把錯誤的對象當成終極盼望」。
當我們把太多的終末式期待,對救贖、對新天地、對苦難終結,壓在某位科技先知與其公司身上時,資本市場就不再只是配置資源的機制,而是變成了一場集體迷航,而迷航的根源和耶利米先知預告的人生處境如出一徹:“以色列人說:巴比倫王尼布甲尼撒吞滅我,壓碎我, 使我成為空虛的器皿。他像大魚將我吞下,用我的美物充滿他的肚腹,又將我趕出去。”(耶利米書51:34)
2026即將迎來的不僅是美國建國250週年的國慶日,也是內燃機商轉啟動工業革命的250週年。每一次巨大的典範轉移都造成人類的內在被抽到幾近真空,勇敢新世界中真正的勇敢不在於做多大的夢,而在於有勇氣問:
這個夢想的終點是什麼?
誰會在過程中付出代價?
誰能填滿典範轉移之後世人感到的空虛?
當夢想被演算、被證券化、被全球化之後,我們是否還能保留某種不被價格與模型完全吞噬的人性空間?
空虛的器皿如何被上帝的恩典與榮耀充滿?
在一個一切都可以被演算、被上鏈、被上市的時代,也許我們更需要學會的,是為「不可演算的價值」留出位置,那裡談的不是估值,而是尊嚴與豐盛;不是回報,而是責任;不是故事溢價,而是誠實面對有限與脆弱,也做出犧牲的勇氣。
真正的「勇敢新世界」是
一個將夢想和生命的終極關聯緊密扣合的世界;
一個敢做大夢,但也敢限制夢想權力的世界;
一個擁抱技術與資本,但不把它們當作最終救主的世界;
一個讓演算為人服務,而不是讓人被夢想與演算共同綁架的世界。
(文章來源:基督教今日報,2026/6/23。https://cdn-news.org/article/C2606230002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