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勇敢新世界】安靜退場的勇氣:從巴菲特謝幕看門徒領袖的塑造︱佘日新
上週,九十六歲的巴菲特卸下波克夏董事長職務,結束超過半世紀的掌舵生涯。
他在最後的致股東信中說:「想要變得更好,永遠不嫌晚」,並借用英國人的口吻宣布自己要「安靜退場」。
一個擁有近一千五百億美元身家的老人,留下的五項囑咐竟是:保持謙遜、從錯誤學習、選對領導人、先想好訃聞、不要在身後繼續掌權。
這份清單沒有任何投資祕訣,反而像一篇講道信息,講的是一個人如何被時間塑造,又如何把影響力交出去。
對正在推動「使命門徒」運動的華人教會而言,巴菲特的謝幕是一面鏡子。我們常問「如何完成大使命」,卻較少問「上帝用多長的時間塑造一個承載使命的人」。
柯林頓(Robert Clinton)在《領袖的塑造》(The Making of a Leader)中,研究數百位聖經、歷史與當代領袖的一生,提出領袖發展的六個階段:主權根基、內在生命成長、事奉成熟、生命成熟、匯聚,以及少數人才進入的「終極璀璨」,巴菲特的退休恰好為這六個階段作了世俗的註腳,也映射了使命門徒的路徑方向。
首先是「主權根基」,這是本專欄第二次引用巴菲特自述的生命經歷與對後輩的忠告探討21世紀使命門徒的發展策略。巴菲特把成就歸因於命運:「我1930年出生,身體健康、頭腦還算不錯,是白人、男性,而且生在美國。」他看見自己不過是白白蒙恩。柯林頓指出,領袖的起點不是才幹,而是上帝佈置的家庭、環境與歷史際遇,包括那些不好的部分,領袖對這階段幾乎沒有掌控權。使命門徒的第一步,是把自己的履歷讀成恩典的履歷。
其次是「內在生命成長」與從錯誤學習,巴菲特坦承犯過無數錯誤,包括明知老部下失智卻未介入的不作為,他勸董事們「提高警覺並勇於發聲」。柯林頓發現,上帝塑造領袖最重要是「向內」的工程:在隱密處學習聆聽與順服,讓品格追上恩賜。今日教會的危機,往往不是缺乏策略,而是「使命走在生命前面」,我們急著差派或被差派,卻捨不得等待一個人被破碎、被煉淨(謹此推薦另一本好書:天恩出版之《危險的禱告》)。
第三,「事奉成熟」講求在實戰中辨識恩賜,巴菲特說接班人阿貝爾「早已開始負責真正重要的決策」,呼應了華為創辦人任正非的用人之道:「讓聽得見炮聲的人來決策」與「上甘嶺是不會自然產生將軍的」。真正的傳承不是移交名片,而是讓下一代在仍有安全網時承擔真實的重量。使命門徒的訓練若停留在課程表,永遠生不出領袖;唯有把人放進真實的宣教現場,恩賜與盲點才會一起現形。
第四,在「事奉成熟」與「匯聚」之間,柯林頓不忘安插漫長的「生命成熟」:領袖在成敗交織的歲月裡學會危機處理、價值排序與真正的謙卑。巴菲特那句「慎選你心目中的英雄,然後向他們學習;你永遠不會完美,但永遠可以變得更好」,正是這階段的寫照:成熟不是沒有軟弱,而是在軟弱中仍不停止長進。這也提醒門訓的帶領者:不要只問門徒「做了什麼」,要問他「正成為怎樣的人」。
第五階段是「匯聚」:上帝把人的恩賜組合、性情與經歷放進對的位置,事奉與生命同時達到高峰。巴菲特與蒙格超過半世紀的搭檔正是如此,受托投資的職分、與夥伴蒙格超過一甲子的友誼與其領受的召命重疊。柯林頓的諄諄教誨,許多領袖終其一生未抵此境,因為匯聚需要漫長的順服與等候,畢竟聖經諸多人物中,只有摩西一位是明文與上帝有面對面的關係的(出埃及記 33:11、民數記 12:6–8、申命記 34:10)。
第六階段是「終極璀璨」,原文Afterglow往往被譯為餘暉,但有直接受業於柯林頓的門生認為餘暉翻譯得不到位,故本文使用終極璀璨。巴菲特囑咐:先想好訃聞怎麼寫,再倒過來活出配得上它的人生;又警語「試圖死後掌權的人,結果往往不如預期」。柯林頓的第六階段正是如此:當權柄卸下,生命仍散發影響力,因為一生累積的品格成了後人的產業。摩西在曠野交棒約書亞,保羅在獄中寫信給提摩太,終極璀燦不是退場,而是把舞台的燈光轉向後來接棒者。
巴菲特期待波克夏未來百年「只需要五、六位執行長」,他看重的不是頻繁換將,而是文化被守護。
宣教中的上帝與教會的百年大計亦同:我們不缺一時的明星講員,缺的是願意用一生走完六個階段、然後安靜退場、把冠冕留給下一棒的使命門徒。願我們都敢於被塑造一輩子,也敢於在最輝煌的時刻,說出人生最難的那句告別:「我要安靜退場(Finishing well)了,算是吧。」
(文章來源:基督教今日報,2026/9/22。https://cdn-news.org/article/C2609220001)